解读高奣映铜睡像

日期:2021-12-01来源:姚安县文化馆作者:饶云华点击:1344 字号: 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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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常常被母亲牵着小手到德丰寺敬香。记忆里,敬香的过程并不好玩,在母亲的呵斥下磕头作揖也很勉强。好在磕头之后,母亲会带我到隔壁厢房里面摸睡佛。睡佛是个铜家伙,和真人一般大小,挺祥和的一个老头,醉了酒,枕着酒葫芦仰面躺在供桌上睡觉。母亲说,这是睡佛,会保佑人,什么地方害病就摸他什么地方,病就自然好了。于是,我就三番五次踮了脚尖去摸,一半是相信母亲的话,一半是图摸着好玩。

长大后我才知道,这个被大家顶礼膜拜摸去摸来的铜睡像其实跟佛一点都不沾边。它是清朝初期统治蜻蛉河流域的姚安彝族世袭土司高奣映晚年的自铸铜睡像。

直到今天,这个铜睡像依然躺在德丰寺的古佛青灯之间承接香火,接受膜拜,还成了国家级文物,多了一个玻璃罩来保护。摸,自然是不能了。观赏可以,朝拜也没有人干涉。因为不能接触,铜睡像躺在玻璃罩里更显神秘。暗黄色的光泽,泛着古意透着灵光。双手抱肩叠腿仰面而卧,睡姿潇洒却不循规蹈矩。洒葫芦当枕头,真醉假醉大概只有自己知道。脸上挂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好象挂着一个难以破解的历史之谜。

谜是留给后人破译的。可惜后人误解了古人的意思,把他当作佛来崇拜。于是,他的笑意更加莫测高深了。

不过,透过神秘的笑意,我们似乎可以看到尘封的历史再一页页打开……

如前所说,这个铜睡像是高奣映的自铸像。他承袭世职土司时,才十三岁。父亲传位给他,属迫不得已。当时父亲正值壮年,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年纪。遗憾的是,为之追随效劳的南明永历帝已是日落西山朝不保夕。为子孙计,只好放弃对旧主子的忠诚;为了气节,又不能做大清朝的土司。于是玩了一把“中庸”,上鸡足山当了活尚。结果,他空担了一个“土司”名,而真正过了一把“土司”瘾的,是他的母亲木氏。到他真正做土司时,已经二十六岁了。仗着饱读诗书,凭着阅历丰富,以为满腹经纶聪颖过人,是到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却不料,官场凶险无处不在,尔虞我诈防不胜防。尤其是平西王吴三桂举旗反清,给他的仕途蒙上了一层阴影。这样的情况下,也是壮年的他开始象父亲当年那样思索退隐了。

可以想象,每当夜深人静,冥思苦想的他就会站在窗前对着朦胧的月亮发呆。有时,夜风中会送来活佛寺的风铃声。于是想起出家的父亲。不过,他不想步父亲的后尘。他想,自己一生爱书,是个有学问的人。既然如此,就要做个不同凡响的人。官,人人可做;出家,人人可为。而学问,却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的。想到这里,才知道自己的志向竟然是这样的宏伟远大超凡绝伦,心胸豁然开朗,喜不自禁,拈起酒葫芦一醉方休。

就这样,为着远大的志向,他托疾传位,归隐结粼山开馆授徒,潜心做起了学问。学问大名气自然大,川滇学子慕名而来,学成而归,考取功名者不计其数;学问大成果自然多,仅著述就达八十多部;学问大自然藏书多,仅“拂雪岩” 藏书楼就藏书万卷有余。靠着桃李遍天下,声名远播有了得天独厚的条件;靠着特立独行的学术思想,引领着滇川学术风气之先,与顾炎武、黄宗羲、王船山等中原学术大师并列;靠着丰厚的藏书,他汲纳百家之长,笔耕不辍,向着思想家的境界攀登。然而,岁月无情,人生短暂。结粼山风光无限,但他却日渐苍老。

对镜悲白发,他开始考虑身后事。也许,这是思想家的通病。虽然他离思想家还有一步之遥,但他还是想把自己的思想传诸后世,让后人记住自己,让自己活在后人心中。

他想,要达到这个目的,光靠书本是靠不住的。事实证明的确如此。今天,结粼山林稀水竭,风光不在,书馆不在,藏书楼也不在,唯一存在的,只有断瓦残垣和一弯冷月。可谁能想到,就是今天的这个不毛之地,却是一个能碰撞出思想火花的智慧之地,是一个让求学者梦寐以求的地方,是一个造就了一代著名学者的地方。也许是应了天道酬勤这句老话,他的著述历经沧桑几度被毁,居然也有幸存者。虽然寥寥无几,但闪光的思想火花还是吸引着研究者的步伐。

他还想,要达到这个目的,铸个铜像也许管用。肉身消失了,就让铜像代替自己在人间占据一席之地吧。这样也好让灵魂有个依托的载体,让后人有个记忆的理由。在他看来,铜像就是自己,自己就是铜像。既要形似又要神似,既要体现自己的原生状态,又要体现自己的理想追求。于是,伴随着一个学者的精思妙想,一尊美仑美奂与众不同的铜睡像诞生了。与铜睡像相映成趣的,还有衣履上和葫芦上的铭文。睡像无言,但无拘无束悠闲自得的睡姿却默默地传递着一种身体语言;铭文古僻玄奥,但只要有耐心,也是一种易于理解的文字。接收了语言,读懂了文字,也许我们就走进了他的内心世界,触摸到他的灵魂。

可惜,后人都忽略了这些。直到今天,睡像依然被叫做睡佛。身后为佛,绝非他的所愿。所以,人们越跪拜,他的笑意也越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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